互聯網影視專訪系列④ ▏呂行:片面追求電影質感,不如實現內容風格統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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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呂行的《無證之罪》豆瓣評分8.2,這在國產劇中屬于不錯的成績

呂行之

2017年對中國網絡劇來說,是值得標記的一年:這一年,幾部佳作集中亮相,顯示出國產網劇的巨大野心與生猛可能。比如,在風格冷峻的《無證之罪》之前,人們很難想象,一部沒有人氣偶像加盟,沒有炫目特技與華麗造型的網絡劇集,能撬動可觀的傳播效益。

也是以《無證之罪》為突破點,導演呂行踏上了事業的新臺階:一方面,新劇《平凡的榮耀》聚焦普通人的奮斗,于臺網兩端都頗受期待;另一方面,作為2019年上海國際電影電視節互聯網影視峰會發起的“2019年互聯網影視精品排行榜”的選片代表,他也以自己的創作經驗助力互聯網影視發展。

佳作頻出的秘訣,是抓住了當下最受追捧的“網感”,還是堅守了向內容品質的回歸?針對這些問題,我們和導演呂行聊了聊。

觀點提要:

呂行

■探案題材目前已經成為網絡劇市場的一個重要門類。呂行認為,目前的探案劇已經從“人無我有”到了“人有我精”的階段。下一步國產探案劇需往類型化更極致,敘事方法更極致的方向去突破。“探案劇可能會在類型的疊加方面有進一步的發展”。

■網絡劇發展至今,已經從電視劇的挑戰者與補充者,成長為與電視劇勢均力敵的競爭對手。這種定位的變化,也改變了網絡劇的生態。呂行分析:“早年作品創作可能更注重演員的帶動能力,如今導演、編劇的重要性愈發凸顯。特別是針對某一類具體類型的劇集,導演的個人敘事能力,觀眾心理的預判能力,視聽表現風格,節奏掌控力,都會直接決定劇集的靈魂與質感。”

■富起來的網絡劇如今已進入“大制作”時代,“電影質感”成為不少網絡劇打出的宣傳標語。對此,呂行有不同的看法。“有電影質感與高品質質感并不是成功的標準,應該為內容找到與之匹配的展現手法。”

▲呂行近照

呂行剛

文匯報:《無證之罪》前年口碑很好,制作之初,有沒有對播出效果進行過預期?與真實情況落差大嗎?

呂行:我們在制作之初有過預期,結果與最終差不多。當初做這部劇的時候,定位是相對高端、小眾的人群。所以在劇中沒有采用特別商業化的操作:故事進展的節奏強度不快,愛情線沒有被作為懸念的主線去推進。這樣的非商業化操作,收視結果不一定那么好,但是口碑會不錯。最后也印證了這一點,評價不錯,用戶黏性大,對網絡平臺的付費戶量拉動效果不錯。

文匯報:對于這個系列,有沒有繼續推進第二季、第三季的計劃?

呂行:后續沒有再出續集的計劃。因為作品是根據小說改的,原小說已經改完了,再做的話,可能有點狗尾續貂了。

呂行均

文匯報:探案題材已經成為網絡劇市場一個非常強勢的門類。這一題材目前的瓶頸是什么?還會有哪些突破的可能?

呂行:創作的誤區是有的。比如“推理不夠情感湊”這個問題,是探案劇乃至國產劇經常被詬病的問題。很多觀眾發現,一些劇集是披著各種行業外衣在談戀愛。創作者喜歡用愛情作為主線不難理解,因為愛情比較好寫,不用做調研,不用去體驗生活、了解行業。但這些劇主打的包裝并不是愛情,這就給觀眾帶來了與審美預期不符的心理落差。還有就是很多劇集會著重展現犯罪奇觀,這種表達甚至已經到達了觀眾以及審核機制所能達到的尺度極限。

這兩年網劇做了大量觀眾在電視平臺上沒看到的探案劇,無論是本格的、還是社會的,大家都看了很多。這個階段的創新突破,已經不是“人無我有”,而是“人有我精”了。下一步國產探案劇只能往類型化更極致,敘事方法更極致的方向去突破。個人認為,國產探案劇可能會在類型的疊加方面有進一步的發展,比如奇幻加推理,校園加推理,這種疊加會給觀眾帶來一種全新的感受。當然類型疊加的可能有很多,就拿校園為例,可以是現代校園也可以是古代校園,從題材類型的選擇可能性上很豐富。國產劇在觀眾細分上越來越細了,面對的觀眾群體是誰,是一開始要探討規劃的問題,我們已經不用服務全受眾了,不用老少咸宜,劇集的類型特質必須非常強烈,否則就沒有突破的可能性了。

▲演員秦昊在《無證之罪》中首次出演網絡劇,帶來精彩演繹

我們的侶行

文匯報:前面您也說到了受眾的問題。中國網絡劇興起之初,審美趣味是向青年人傾斜的,不少人用“網感”來形容這種青年化的、互聯網化的質感。這也導致一些劇集有趣,但精神含量不足,藝術價值有限。網絡劇的目標受眾與創作理念變化了嗎?

呂行:“網感”這個詞很有意思,最早很多做網劇的人都會提及,我問過很多提到這個詞的人,網感到底是什么?但大家給出的答案都很含糊。我自己的感受是,網感就是快餐式的觀影方式。這種觀看方式更傾向于短劇集,觀眾隨時拿起就能來看,看到哪兒也隨時能放得下,最典型的就是最初的一批“段子劇”。這種快餐式的劇集精神含量低,文化價值不高很正常。

但現在受眾不一樣了,網劇成了市場主流,涌入更多觀眾,受眾年齡布局也發生了變化:歲數大的人也開始看了,一線到三四線都在看,男女分布也更平均。我們做《無證之罪》的時候,完全沒有把某個年齡段,或者一線還是四線城市(的觀眾)作為標準,而是以具體喜歡看哪類劇的觀眾作為目標受眾群體的定位。隨著網絡群體的基數增加,網劇的題材定位變得越來越廣泛了。

文匯報:類型化的深耕確實成為一大趨勢。但因為理念先行,不少圈層網劇話題火爆,但質量不高。一部優秀的垂直細分領域劇集應該是什么樣子的?有沒有成功的案例?

旅行家

呂行:在我看來,大多數國產劇遠沒有達到垂直細分的概念。垂直領域注重小眾,必須回答所謂小眾“眾”的是誰這個問題。但因為這類劇,先天要放棄掉一大部分受眾,這對于我們的制片方來說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嘗試。

海外這種劇比較多,比如最近形成話題的日劇《我,準點下班》。劇集聚焦的是大城市職場加班問題,不但關注的是特定群體,還具體到了特定的問題,是典型的垂直細分劇。但最終的效果,不只是這一部分觀眾在看,家中有孩子在大城市上班的父母、老人,也會去看。因為人的情感是共通的。這就是垂直細分劇集的成功發展路徑——受到目標受眾自發的喜愛,導致劇集的話題度熱度增高,最終引導非目標群體的關注。

文匯報:《無證之罪》以后您也拍攝了《平凡的榮耀》這樣定位臺網的作品。怎樣的劇集,是可以跨越年齡段,成為經典的?在這個年代,這類經典是更容易出現了,還是更難出現了?

呂行:跨越年齡段成為經典,現在更難出現了。以前我們收看的渠道很有限,劇的種類也有限,那個時候以電視臺黃金檔為主體,看得也多是國產劇。現在有了網絡平臺,大家看劇時間自由,看的種類也更多,海外劇大量入侵,因為基數的增加,你要做出有影響力的好劇會相對更難。

呂行個人資料

跨越年齡段成為經典,就是要做到“雅俗共賞”:既要關照大眾的情感,也要對大家真實的焦慮有所寫照。我心目中《平凡的榮耀》的觀眾年齡層偏小,鎖定的是從大學到30歲,初入職場的和即將步入職場的人群。我們會以一個初入職場的“職場小白”為主視角,關注他的成長,并展現職場的眾生百態,以及平凡的人的共同情感。

▲《無證之罪》之后,呂行又執導了聚焦職場的網臺劇《平凡的榮耀》

文匯報:您覺得如今網絡劇與電視劇的關系發生了什么樣的變化?

呂行:網絡劇崛起之初主要是做突破、做創新的門類,現在網絡劇越來越主流了。現在從電視劇處于絕對優勢,而網絡劇是挑戰者的格局,演變成兩者勢均力敵。但由于網絡劇,包括很多網臺劇,在網絡上觀看,且在網絡中被討論,年輕的受眾會比年齡大的受眾相對來說多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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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匯報:這些年,網絡平臺、電視臺、創作者的關系有了怎樣的變化?

呂行: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講,我覺得大家對導演,編劇越來越重視了。早年電視臺最關注演員的帶動能力。因為那個時候主要在國產市場自己玩,對內容創作的要求沒那么高,導演只要拍完就行了。后來海外劇進入市場,劇集品質受到更大關注。這就凸顯了導演的重要性。特別是針對某一類具體類型的劇集,導演的個人敘事能力,觀眾心理的預判能力,視聽表現風格,節奏掌控力,都會直接決定劇集的靈魂與質感。網絡平臺的興起導致主創受重視的程度越來越高了。

文匯報:目前,網絡劇在播出形式上也在根據播出載體而創新,出現了豎屏劇、互動游戲劇等新門類。您看好這類基于載體的形式創新嗎?

呂行:我個人不是很看好這種形式上的創新。形式上創新在我看來是,應該是題材切入的角度,類型的疊加、敘事表現的手段上的創新。看劇讓觀眾去看互動,不會變成主流。因為人的看劇習慣從最早的古典戲劇的誕生到舞臺劇,再到電視劇,已經完全定型。基于這種觀影感受的前提,讓人們去互動,會是一種創新的嘗試,但不會成為觀影的主體,這不是創作者決定的,是觀眾的觀影習慣文化心理所決定的。當然這種嘗試很好。沒準創新的可能性會越來越多,觀眾也會嘗鮮去看。

呂行健

文匯報:您今年參與了上海國際電影電視節互聯網影視峰會發起的“2019年互聯網影視精品排行榜”的選片工作,您對自己有怎樣的精品創作規劃?

呂行:我一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夠達到雅俗共賞——大家喜歡,懂行的人也能拿出來聊兩句專業的。總之我覺得讓大家喜聞樂見是標配,至于能不能引發探討和給予啟示,是額外的贈品。

文匯報:說一部,您最近看的一部給自己啟示,或者說推薦的網絡劇。

呂行:我前段時間看了泰劇《天生一對》,是一部題材通俗的男女愛情劇,故事也挺老套,但難能可貴的是,這部劇將類型化做到了極致,表現的手段也與內容很貼合。當下,我們做劇都追求電影質感,高品質制作,卻忽略了內容與風格的統一。有電影質感與高品質質感并不是成功的標準,應該做到的為內容找到與之匹配的展現手法。網絡劇發展至今,選擇比努力更重要。

作者:張禎希

編輯:張禎希

責任編輯:范昕

*文匯獨家稿件,轉載請注明出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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